2006-08 天下雜誌 352期

「危險心靈」不僅與莘莘學子產生共鳴,也拋給許多收看的父母親、老師一個問號,逼使他們與孩子們一起思考,長大,究竟是一種積累,還是不斷地失去?

在 「危險心靈」籌製過程,控制預算的侯製片與堅持品質的易導演,活像是一對歡喜冤家。都帶有理想主義性格的兩個人,對於如何向社會發言,意見卻大相逕庭。易 智言對生病的體制,以外科醫生的方法,開刀切除腫瘤,侯文詠則是比較內科醫師式地,考慮如何達到最大的療效、最少的副作用。兩人攜手合作的「危險心靈」, 貌似溫和,卻隱含了對一場教育革命的呼喚。

當侯文詠、易智言兩個危險心靈相撞,他們帶給台灣社會什麼衝擊與省思?

問:「危險心靈」的關注是什麼? 創作動機是什麼?

侯 文詠:「危險」是我四十歲前後開始寫的東西,是我創作第十三年的東西。如果你有一張畫布,很大的畫布,你開始畫第一筆、第二筆都很開心,因為它充滿想像。 可是你到四十歲以後,你就有前面畫下來的痕跡了,所以你就得試圖在那畫布上去思考說,我怎麼下筆。所以,那個不一樣,是站在後來基礎上的不一樣,也就是你 多了歷史感,這歷史感不只是對這社會或是對你自己的歷史感,這歷史感有它的重量、質量、也有它的快樂吧、或說也有它的承擔吧。

對下一代的承諾

我 坐下來寫的時候,那時候我大兒子要讀國中了,我曾經想過如果我可以,我要幫忙改變這東西。可是眼看我的小孩子要上來,他要再煎熬一次,我就覺得有一種世代 的悲哀,我有一個承諾,可是我兒子上來我又失信,我無能為力。在「危險心靈」之前,我是失敗了。在那之前,我是成績很好的人,一路讀,讀到台大的醫學博 士,台灣最好的學位,可是我在體制內的時候,我就知道那個不全是對的呀,因為我不快樂呀,我要想盡辦法去忍受這一切。我考上了我也知道我是用我的青春去換 來這一切,所以我不斷在問自己說,這樣值得嗎?值得嗎?我愈老才愈會覺得說,好像沒有那麼值得。所以在寫的時候,就覺得說我應該做一點什麼吧,不要等到我 生孫子我還是在失信,我不喜歡人生這種感覺。

人類的荒謬已持續幾百年

資本主義的社會講了一半的真理,它讓我們相信這樣會 得到最大的利益、最大的幸福。但是競爭、贏、得到,只是一半的真理,另外一半是分享、給予,可是我們都以為競爭那一半才是真理,然後另外一半叫做人文、叫 做慈善。可是分享、給予那一半是更現實的現實,是真正快樂的泉源。所以,資本主義沒有講全部的真理,這個整個人類的荒謬已經兩三百年了。

易智言:侯文詠是抱著一種俠義的精神來寫的。我嘛,以前常有人問我說你拍電影、拍電視劇,你希望觀眾帶走什麼、看到什麼。我說其實只要能夠坐在戲院看下去、能夠在走出戲院的同時,覺得本來完全漆黑的生命,進來一點光,原來,生命是可以這樣解釋的,可以這樣看待的。

雖然只是我的一個觀點,但是,原來生命是可以如此的。就是說,多發現生命一點的祕密跟看法,那我覺得就OK。

我這幾年一直在講的東西其實是誠實。你看謝政傑(編按:「危險心靈」男主角名),到最後就是誠實。那誠實是對自己的感覺、對自己的看法、與自己的未來正眼相對。你看謝政傑愈來愈壓抑,到最後義憤填膺,後來卻說,可是我當時我不敢反抗、我當時不敢說。

我 們除了可以探討教育體制之外,另外我們探討的東西是,是什麼樣的教育體制讓大家不誠實,沒有面對自己的狀況、自己的憤怒、自己的羞辱,是什麼樣的教育制度 要壓抑誠實?「藍色大門」也是誠實,桂綸鎂(編按:「藍色大門」女主角演員)自己不能做決定的時候,她就告訴別人我現在不能做決定,她沒有給別人任何虛假 的承諾、幻想,不曖昧。我發現我從「藍色大門」、「關於愛」、到「危險心靈」,在處理這麼多五花八門主題的後面,我一直抓的一個切入點,是誠實。我非常重 視誠實,誠實不一定有答案,可是誠實一定要不曖昧,曖昧是浪費生命,我極度地厭惡不誠實。

我覺得我們那個年代,那時候爸爸媽媽跟我們講說 你好好念書,上大學,上大學你就可以輕鬆了,你就可以玩了,就說你的工作會很好,不管我們相不相信那套東西,其實強調的是對自己的未來感,對自己未來的看 法,我希望將來自己將會是個什麼樣的人,其實在某種狀況下就是歷史的感覺,他不是那一點,他是有過去、有未來,是把人拉長到一整條線。那我們那一代的教育 基本上都是在講這個。

誠實,才是環保

我說我自己愈來愈衝動,可能是我對自己愈來愈誠實。因為壓抑的話,我要浪費能量,我要浪費時間,我要浪費腦細胞,我自己會變成一個龐大的能量消耗體,我會變成一個非常不環保的人。誠實,對我而言就是非常energy-saving(節省能量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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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若的點點滴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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